我们练习微笑/终于变成不敢哭的人
我们继续变老/就快变成不在乎的人
玩祖玛玩到大半夜。浑浑噩噩间知道王八神猪二位神物已交旅后感,但是太浑噩了,所以没有看。昨儿早上在地铁里抢了份时代报瞥到祖马时任南非新总统。
来不及表一记完整微笑,广告灯箱浮光掠影一刹那,有些记忆翻上大脑皮层。是那么久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是卡了胶片的老电影。搬了塑料小板凳一路撒欢儿奔跑,不能停止。心脏跃动,短发风里飞扬。是那么久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甚至不是爱那些人。也不是恨。只爱那一瞬瞬光亮照盲眼皮的晕眩。焦躁雀跃。头皮发麻。你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也只是片刻的事罢了。
开始喜欢专挑奇怪角度拍照,挤眼咧嘴,因为知道自己不美,为了不失望,是故装作不爱美。后来喜欢专挑奇怪角度拍照,怪诞失真,一点都不美,是因为忽如一夜生出自信,知道自己美,是以不在意照片不美。
五三那天在杭州扯了块真丝料子,打算给自己制备件短旗袍。是小长假停留在杭的最后一日,两个钟头后赶大巴。不允许细细淘,于是走马观花。最终拣了块极普通的白底红玫瑰,和老板娘讨价还价多扯了刮丝的半米。小肥做服装设计,她说那半米可以带出套吊带短裤。我一听,感觉好像自己拣了便宜。
其实也不是真要做旗袍。不做也可以。
回沪后整理行李,掏出那块料子,也只是看。反复的看,细细地看,在灯下看,在白日看。只是喜欢,就有了价值。做成旗袍不过一件新衣,那种欢喜很肤浅,很短暂。
抽了丝的那一截格外鲜明,很触目。手指抚上去,有一种青春流水逝去的无力感。
于是想起五岁左右自己穿着不知母亲还是姨母留下的靛青色小小旗袍,看不出性别,因此又像小马褂。似乎是夏天。目力所及空无一人。立在家门口二层水泥方块楼阴影里,大漠的风从西边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两襟顺着侧岔分开去,像两片互不搭界的旗,露出长筒袜上脱了一条长长的丝。
自那后一路长大,那种脱了丝的迷惘却始终如影随形。
新疆是极少落雨的。后来到了平原地带,夏日北方常有雷阵雨,年纪小不顾虑,贪婪地淋。最长的一次,在暴雨里步行两小时,那种记忆,刻骨铭心。
真正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不会多的。多了也可怕。想,人若常常体味骨被锥心被剜的剧痛,定惟自绝一途。
是怎么写都写不出的场景。
她吐过一次后就哭着睡着了。平躺姿态无防备,人要扶她上床却倔强不肯,一径重复我自己走。却是走不动了的,坚持却固执。大家也都或深或浅得高了,半份清醒,施不上七分力,在唯一满分清醒的王八姐指挥下,竟还能照顾醉酒的人。而我是断不肯承认自己醉了的。
江南五月小雨夜。阳台外是别人的屋檐,延展向下是雨水坠跌的路径。我不看她。知道她醒了会不好意思,会要我们忘掉。因为忘不掉,因此索性不去记。
玲姐坐在矮竹凳上失神无语。越过小偕躺倒的身体我捏住她手问,她是不是像天使一样。似乎问了两遍,自己也不觉得矫情。问着眼泪就又不受控。玲姐又掉泪,她点头太用力,让人怀疑泪珠是不是因这用力才会甩落地。
她说,我明白你,我明白你。
这片段随着那一夜一点点远去在记忆深处逐渐发出微弱光芒,愈远去愈明亮。直到记忆本身像海岸线随潮汐冲散,什么都自然。
十九岁之后,常常十天前的事不用力想都记不起,惶论三五十年。然,总有例外的吧。
从前的自己总是失望,对人世失望,对一切失望。因为失望所以忿忿不平,因为失望故而要不断改变生存处境。即便明白能够改变的都是表面,生命的本质并无不同,但不想再如往日般浑浑噩噩,常被世事伤得体无完肤。边改变却边害怕自己被改变,表面若无其事,内里胆战心惊。
喝了酒就要哭,酒品那么差,简直要自己唾弃自己。
直到王八姐说你们之所以哭是因为你们平时都在勉强自己。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就是我们像群飞蛾前仆后继来她身边的原因。
时光都已经不再,你比我更永恒。这是我见过文雅写过的最好的词了。
西湖从来未曾让我失望。
如同每次去杭州,几日下来,好像大梦一场。
能做梦也是好的(抱歉现在一说“好的”就想到胡兰成,简直要鄙视自己)。梦是食粮。有的人靠一个梦过一生。即便过不了一生,能过一年也是好的(抱歉我又说好的)。起码可令日子多少丰满些,好让无数个年复一年看起来,不再那么狭长。
上一次夜里走西湖,是零七年十二月十九。漆黑湖岸小路,窄仄湿滑。再舒服再困倦,也非得提起十二分小心。
淡季。人烟疏稀。音乐喷泉在身后一百米突然喷发,下意识回眸,光影绚烂。那一刻,只比永恒短一点点。
第二次夜雨走西湖,是零九年五月二日,农历四月初八。故意下错站,和坑坑两个人,是为了看一看两年前住过的地方。玻璃门干净得透明,像是等你去砸。前台有鬼佬背包客在登记,一闪而过的豆沙绿。
想沿那时三个人走过的小路到湖边,狼狈地转向调头,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当时的路。
雨声潺潺,像这雨已下了千年。游人罕见。是躲去什么温暖的地方了?要把这清冷的夜生生留进我记忆。
一柄伞撑不下两个人。说着追忆的话题,快乐往日翩至踏来。
我已然能虔心接受这些快乐,不再似从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面对一块精致蛋糕,也要患得患失。
而我说的想,也是当真的想念。恐怕蓝蓝都不知我会这么喜欢她,想念她。也或许,我想念的只是想念本身而已。
而我表演的不舍,也是当真的舍不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舍不得,被我勒进怀里的坑坑会知道吗。
某一刻我想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吧,该有多好。找不到的终点。无需到达的目的地。
还要说的是船。
是西湖边招手做生意的摇撸,淳朴上镜的船工大叔。晚来风凉。美景美色皆动人。没有一样不称心,除了我没涂发泥风中凌乱的烦恼丝。
是西溪无缘一坐的手摇撸。葛优如果坐那个,非诚勿扰会更好。
有一类人大抵一生都在渴望同类。不是物属的一致,也非只她明白我,而是我们无需多说,我也明白她。
然而日子要过,班要上,夏天尖叫着要来,爹要死,娘要嫁人。已经无需头几年那么长的恢复期,所有的不必要的不得不的这些那些都可以坦然接受照单全收。
就此,早该结尾了。
用两年前说过的话来结尾吧。
日子依然漫长无味,许多时候我以为一切都不曾发生。
杭州的gay,真的很多。这名MB尤为出色><
